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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草青青

头条新闻网 2018年01月10日 11:41:00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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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山草青青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黎秋山

  我帶台割草機,回到了故鄉,為我儒崇爺爺的墓園割草。
  我的故鄉在廣東梅縣的陰那山麓,是一片峰巒疊翠,清溪潺潺的美麗山谷,有一個與仙山蓬萊近音的村名,叫蓬辣坑。傳說,因躲避戰亂,我們的祖先從山西黎城一路南下,經福建寧都,遷至廣東梅縣的南福村。一天,一個名叫耕可的先人在山上打獵,看到一只漂亮的梅花鹿,正待彎弓搭箭,梅花鹿驚跑了。耕可緊追不舍,梅花鹿跑跑停停,來到陰那山麓便消失了蹤影。耕可公怏怏欲歸,卻發現此地山清水秀,鳥語花香,像仙境一樣美麗靜謐。耕可公醉了,他相信這是仙人指引,喜出望外,遂帶領族人移居開墾。這片開墾出來的谷地從此就成了我們的家鄉,並有了一個仙氣飄逸的名稱︰蓬辣。
  耕可公生于元末明初,他雖然為家族的安居繁衍發現了福地,卻並不是開基創業的祖宗。在族譜的列祖列宗中,耕可公名列第五世,我的儒崇爺爺則列居第二十一世。我沒見過儒崇爺爺,甚至連像片也沒能瞻仰。但我見過奶奶、三伯父和父親的合影。中國人講究夫妻相,從奶奶俊俏的面容推測,儒崇爺爺生前應該也相當帥氣。族譜並沒有儒崇爺爺親兄弟姐妹的線索,只是記載他是二十世有煥公的祠子。祠子是繼承人,不一定是親生的。據族譜記載,有煥“幼沒”,也就是很小、或者是相當年青就去世了,留下個有姓無名的遺孀,叫姚氏。儒崇爺爺名列其下,為的是傳承延續香火。而這香火的確也興旺了起來,儒崇爺爺和奶奶總共生了七個孩子,四男三女。也就是我的伯父純卿、純歆、純樂,我的姑媽敬清、埠清、汝清,還有我的父親純營。
  爺爺名儒崇,就是崇尚知識、尊重知識分子的意思。有煥公的父親名鳳觀,族譜記載鳳觀公曾“敕贈儒林郎”,即得到過朝廷授予的儒林郎之官餃。清朝的儒林郎從六品,是個專授儒生的文職虛餃,級別待遇相當于翰林編修,沒有實權,也就是等于現代的副廳級與正處級之間的副巡視員。梅縣是文化之鄉,給儒崇爺爺命名的人大概希望爺爺好好讀書,振興書香門第。我不知道儒崇爺爺小時候學習怎樣,但我知道儒崇爺爺長大後並沒在家鄉生活,也沒在國內博取功名。他離鄉背井,漂洋過海,出國去了,去到了印度尼西亞的甦拉威西島謀生。儒崇爺爺不但自己出洋,還把三個伯父、三個姑媽總共六個孩子都帶出了海外,都成了南洋華僑。家鄉里只留下我尚且年幼的父親,以及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楊順英奶奶。奶奶和父親沒有一同離去,很可能是因為父親當時尚且年幼的緣故。
  沒有人告訴我儒崇爺爺拖兒帶女離鄉背井的具體原因。我想,應該是貧窮吧。我曾在我家的祖屋住過,祠堂周圍三、四間低矮的泥磚瓦房而已。我家曾經的祖田鄉親們也向我指出,不過是山坳間幾塊狹窄的土地,總面積不到七、八分。我真是難以想象,如此艱難的生存環境和生產條件,一家人,九張嘴,怎麼擠得下,怎麼吃得飽,怎麼養得活。可眼前的景象卻清晰地表明,這些古老的房屋,這片美麗而貧窮的土地,的的確確就是我的祖輩曾經生存生長的故鄉。
  儒崇爺爺生活在清末民國之交的時代,當時的中國國力衰弱、社會動蕩、人民貧困,無數的中國人被迫背井離鄉,到海外謀生是一種不得已的選擇。我的爺爺、伯父、姑媽們應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離開家鄉的。大家在爺爺的帶領下到離家萬里的印度尼西亞甦拉威西島,與當地人民和諧共處,謀生存、圖溫飽,求知識。有的做工,有的經商,有的行醫,在各行各業慢慢發展起來。之後各自成家立業,繁衍子孫,各奔東西,不斷遷徙,有的去了印尼東爪哇省省會泗水,有的去了印度尼西亞首都雅加達,有的去了新馬等南洋國家,有的則回到了港澳生活。
  只有儒崇爺爺一個人回到了故鄉,迎候他的是空空蕩蕩的祖屋。六十多歲的楊順英奶奶已經病逝了。日本鬼子在亞洲的侵略切斷了中國與東南亞諸國家的聯系,正在中學讀書的父親失去了經濟來源,不得不中斷學業,離開家鄉外出謀生。爺爺並不是活著回來的,他也已經在國外病逝了,享年七十余歲。爺爺的骨殖被裝進瓦甕里,從印度尼西亞甦拉威西島乘風破浪千里迢迢海運回了家鄉。客家人盛行二次葬俗,海外華僑死後在當地入土,再將遺骨運回家鄉安葬,叫落葉歸根。我見過一張印尼當地華僑送別儒崇爺爺魂歸祖國的照片︰海灘上插著一塊寫有儒崇爺爺姓名的木牌,一個披麻戴孝的孩子跪在旁邊,上百個中國人圍聚,施行注目禮,靜靜地目送爺爺離去。那時,葉落歸根,魂歸故里,是每一個漂泊海外的華僑共同的心願。
  回到祖國的爺爺終于和奶奶團聚了,兩人被合葬在家鄉的松樹崗,永遠長眠在一起,再也不分離。松樹崗位于村子的對面,如今漫山遍崗都栽滿了綠油油的柚子樹。春夏時分,絲絲山風都會彌漫著怡人的清香。秋冬之際,棵棵柚樹全懸掛著金燦燦的果實。爺爺奶奶的墓園位于崗巒山腰,墓旁蒼松颯爽,褐藤環繞,黃茅搖曳,青草萋萋。從墓園眺望,可以清楚地鳥瞰鄉村全貌。除祠堂周邊還保留了一些老屋外,村子里幾乎家家戶戶都蓋起了新樓。一棟棟如同小別墅似的,在霧氤靄氳、青枝綠葉掩飾之中若隱若現。我不由恍然覺得,梅花鹿當年指引耕可公尋覓到的,的確是個人間仙境呢。
  我獨自背著割草機,在家鄉松樹崗上為我儒崇爺爺的墓園割草。山草青青,在割草機呼呼的嘯叫聲中紛紛披靡。山巒很安靜,只有一兩只杜鵑在不知疲倦地啼鳴。這杜鵑鳥的啼聲清淒嘹亮,在蒼穹中傳播得很遠,常激起人們多種截然不同的情思。听說,當年家鄉的奶奶很喜歡它們的聲音,她說,杜鵑鳥在叫“布谷,布谷,快快布谷,快快布谷”,催醒人間春光遍野,動听著呢。海外的爺爺卻很怕它們的啼喚,他說,杜鵑鳥老叫“不如,不如,不如歸去,不如歸去”,撩起游子鄉愁滿懷,難受得很。如今,兩位老人安眠了,再也听不到杜鵑鳥的叫鳴。他們的裔孫散布海內外,依然在生活,當然會听到杜鵑鳥的啼喚。啊,誰能告訴我,自己所听到杜鵑鳥的聲音是怎樣的,它們在叫喚什麼?
  杜鵑聲聲,割草機呼嘯,山草青青,所向披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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